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许德珩逝世

在31年前的今天，1990年2月8日(农历1990年1月13日)，93学社名誉主席许德珩去世。

我国发行的许德珩头像邮票

1990年2月8日，我国著名的政治活动家，93学社名誉主席许德珩去世，享年整整100岁。

在中国近现代史上，许德珩是个传奇人物：他是54运动的学生领袖，是《54宣言》的起草者，却其实不满意54运动的结果；他曾做过国民***军政治部代主任，在新中国成立以后，前后担负水产部长、全国政协副主席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，却始终不曾改变最爱的教师身份；他亲手创建了93学社，连任93学社第1至7届中央主席，却又在89岁高龄时加入了***。

许德珩生于1890年，出身于书香门第，从小用大字写《幼学琼林》、《诗经》、《左传》，再大1点儿，他便帮助父亲抄写文稿。54运动中，许德珩受学生会拜托起草并书写的著名的《54宣言》，至今仍不失为书法珍品。新中国成立后，许德珩长时间担负93学社中央主席、国家水产部长，以后又历任全国政协副主席、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职。在繁忙的工作之余，书法成了他最好的消遣和嗜好，这也是他能长寿并长时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的秘决所在。

1932年9月，许德珩与家人合影于北平

1925年4月，许德珩与劳君展在法国巴黎结婚

1919年5月4日北京大学学生游行队伍在前进

54运动中各地学生、青年团体散发的部份传单

1956年5月12日，******任命许德珩为水产部长

延伸浏览：54运动的学生领袖许德珩：不做人上人 应做人中人 延伸浏览：54运动的学生领袖许德珩：不做人上人 应做人中人

1958年，许德珩与周恩来总理在103陵水库劳动

1981年2月5日，邓小平同志与许德珩在全国政协春节茶话会上亲切交谈

许进(许德珩之孙) 口述 刘畅 整理

在中国近现代史上，祖父许德珩是个传奇人物：他是54运动的学生领袖，是《54宣言》的起草者，却其实不满意54运动的结果；他曾做过国民***军政治部代主任，在新中国成立以后，前后担负水产部长、全国政协副主席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，却始终不曾改变最爱的教师身份；他亲手创建了93学社，连任93学社第1至7届中央主席，却又在89岁高龄时加入了***。

纵观祖父的1生，54运动是他事业的出发点，北京大学是他永久的精神家园。不管遭逢何种际遇，不管历史风云如何变幻，他身上的54风骨始终未变。为了民主与科学，祖父3次投笔从戎、3次被解聘、两次坐牢，在11所大学教过书，参加的社团及发起成立的社团有14个之多，参加有1定危险的政治活动10屡次，出版著作和译作11部。

本日再议祖父，其实不想简单罗列1些奇闻趣事，而是希望能从祖父的经历和人生选择中，让读者领悟到那1代人身上难能宝贵的精神和蔼节。

撕碎唯1的被单写标语

在祖父的成长进程中，他主要遭到两方面的影响，1是家庭和教师经历的影响，2是社会的影响。这两方面让他终究成为54运动的推动者之1。

1890年，祖父诞生于江西9江风景娟秀的庐山脚下。少年时期，祖父从家中看到梁启超、邹容、章太炎等人的进步书籍，遭到改进、维新思想的影响。通过中学老师的介绍，他加入了同盟会。1915年，祖父考入北京大学。祖父说，当时的北京大学是1座迂腐的封建学堂，很多学生为了毕业后能做官，趋奉兼任教职的政府官僚。直到1916年12月，蔡元培出任北京大学校长，他要求大学生不当以大学为升官发财之阶梯。蔡元培解雇了不合格的教师，聘请了很多学有专长且具有革新思想的人物来北京大学执教。

祖父入学第1学期，其父亲就突然病故了。失去了生活来源，祖父的学业没法继续。这时候，幸亏得到蔡元培校长的帮助，给了祖父1份翻译工作，每月有10块大洋的薪酬。对那些富家子弟来讲，10块大洋仅够他们应付1两天的开消，而祖父却能每个月省出其中的5块大洋寄给他母亲，自己只在校门外简陋的饭铺里用火烧、素面充饥。

祖父说，他当时所有的家当就是1条床单，睡觉时1半用来铺1半用来盖。1919年5月3日深夜，北京大学西斋宿舍的窗户里仍跳跃着微弱的烛光。烛光下，祖父把他唯一的这床白色床单撕成1条1条，用来书写标语，为第2天的游行做准备为了救国，他可以舍弃自己的1切。

5月4日中午，全市3000多名大中学生在天安门广场集会。大会宣读了祖父起草的《北京学生天安门大会宣言》。他在宣言中呐喊：山东亡，是中国亡矣!我国同胞处其大地，有此山河，岂能目击此强横之欺凌我，压迫我，奴隶我，牛马我，而不作万死1生之呼救乎?集会后，他们列队来到东交民巷，准备向外国驻华使馆递交《陈词》。但是，同学们被中外军警阻挡在使馆区之外，交涉了两个多小时，仍不准他们进入。无奈，大家推举出祖父等4名学生作为代表，才得以进入使馆区将《陈词》递交给美国使馆。面对中国人不能进入中国土地的现实，同学们满腔怒火。大家决定到位于东单牌楼附近的交通总长曹汝霖家，找卖国贼算账。

来到曹宅，看到大门紧闭，1些同学搭人梯钻窗跳了进去。他们打开大门，同学们1拥而入。看到曹宅豪华的陈设，气愤的学生们用火柴点燃了曹汝霖卧室的罗帐，赵家楼随之燃起熊熊大火。不久，大批警察和兵士蜂拥而至。祖父招呼大家集合起来，排队1起走，这样军警也奈何不得。但是，当时秩序混乱，没人听他的指挥。祖父与几名走在后面的同学被军警逮捕了。军警把他与易克嶷同学分别绑在1辆独轮手推车的两边，将他们推到京师警察厅关押起来。祖父第1次被这样非人地对待。他说在故乡，农民把自己家里养的猪送到集市上去卖时，就是这样推去的。他认为他们肯定会被枪毙，因而大家相互鼓励说，20年后又是1条好汉!

后来，经蔡元培等北京7所高等院校校长联名保释和孙中山、林长民等政治家呼吁，5月7日，北京政府被迫释放了32名被捕学生。蔡元培带领全校师生欢迎被逮捕的北京大学学生回校。看到尊重的蔡校长和曾1起战役过的同学们，祖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
1957年初夏的1个傍晚，我们全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，祖父回想起往事。这1次，我的姑父邓稼先忍不住问，您当年在蔡校长的帮助下，好不容易还有两个月就可以从北京大学毕业了，却去参与54运动，就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吗?祖父脱口而出：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!

上无片瓦，下无立锥之地

其实，对54运动的结果，祖父其实不满意，他也从不以54运动的学生领袖自居。1919年8月29日，他在致中国青年党开创人曾琦的信中这样写道：这回运动，好时机，好事业，未从根本上着手去做，致无多大的印象于社会，甚为咎心。个人的学识不足，修养不到，以后当拼命从此处下手。半年后，祖父登上博尔多斯号邮船，赴法勤工俭学。

我的祖父和祖母便相识于法国。我的祖母劳君展是湖南人，1924年取得里昂大学硕士学位，进入巴黎大学跟随居里夫人学习镭学，经蔡元培介绍，她认识了祖父。在蔡先生的极力撮合下，两人于1925年在巴黎举行了简朴的婚礼。徐悲鸿、刘半农、严济慈等34人到贺。

祖父1生最酷爱的职业是教书。上世纪20年代初，在填写少年中国学会登记表时，他在毕生欲从事之事业1栏填写的是劳动者教育；在将来毕生保持生活之方法1栏他填写的也是教书。

1927年1月，经蔡元培推荐，祖父结束了7年的旅欧勤工俭学，到广州中山东大学学任教，讲授社会学和社会主义史。由于课程受欢迎，听课的学生愈来愈多，最后学校不能不将祖父的课程安排在大礼堂讲授。后来，受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熊雄的约请，祖父到黄埔军校兼任政治教官。在广州产生***右派和军阀屠杀***人的***以后，祖父经香港来到武汉，继续在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等学校传播社会主义知识。

1931年夏，在阔别12年以后，祖父回到母校担负社会学教授。918事变后，他常常到各个大学宣扬抗日救亡的思想，因此被当局逮捕，经宋庆龄、蔡元培等大力救援才被释放。出狱后，祖父更加积极地宣扬抗日救亡思想，并加入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。129运动当天，祖父和祖母走在游行学生的队伍中，与同学们1起迎着军警的大刀和高压水龙头昂首前进，身上的棉衣结了1层冰甲，同学们因此深受鼓舞。

祖父回到北京大学任教后，按理说，家里的经济状态最少也应当是中上水准。但是祖母却说，家中经常经济紧张。当年社会动荡，很多青年学生经济困难，交不起学宿等费用，还有1些中共地下党领导的进步团体也迫切需要经费支持。只要知道这些人有困难，祖父总会伸手相助。有的学生由于弄爱国运动而被迫离校或投身***，只要找到祖父，他就会提供资费和盘缠。这样1来，我们家当年就有了1个不成文的习惯，每次薪水发下来，祖父就先把钱分成5块或10块1摞，用纸包好，有人需要时，就拿出1摞。祖母劳君展有时候也会提示祖父：到家里来拿钱的学生实在太多了。而祖父却其实不在乎，他说：我当年就是靠蔡元培先生的支持，才得以完成学业。今天我也有责任帮助和我1样的学生。

我曾看到原全国妇联副主席刘清扬在《我所参加的抗日救国活动》1文中提及，1936年2月28日，她来到东城遂安伯胡同许家，商谈在紧张情势下如何救国等问题。在他家午餐后，北京大学突然来电话说，北京大学已被军警包围，逮捕了爱国学生和教授。许德珩听后非常紧张，因手中无现款，我给了他50元，他立即拿点随身用的东西就外出隐蔽了。作为1个月收入数百元的大学教授，家中居然没有甚么现款，正如多年后祖父对我所说：我和你奶奶把我们的收入用来弄抗日活动，我1生上无片瓦，下无立锥之地。

1948年夏，北京大学在民主广场举行毕业生仪式。校长胡适发表讲话，劝大家要多研究点问题，少谈些主义，要自我奋斗，争取做人上人。紧接着，祖父也发表讲话。他对同学们说：你们走入社会后首先要深入到人民大众中间去，多为人民办实事，做好事。切不可做甚么人上人，而应当立志做人中人。

后来，这其中相当1部份学生在我祖父的影响下参加了***队伍。36年后，师生们再次相聚，老师已经是耄耋老翁，学生也已年近花甲。大家共同回想起这段往事，感慨万千。学生请老师为他们题字，祖父写道：希望做社会主义的中坚份子，人民的勤务兵。

上世纪80年代，社会上掀起了人生观的大讨论，北京大学的学生来找祖父探讨人生问题。还记得年逾9旬的祖父为他们题写了心怀天下，身无半文，面壁10年，志在救民，以此自励，奋斗毕生几个字，勉励他们不要冷1时，热1时，要把自己看成是中国的1份子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祖父服从中共中央的安排，离开了他的母校，到中央人民政府、全国政协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做了官，但是在青年特别是北京大学的师生眼前，他依然是教师、校友和同事。

1990年，祖父因病治疗无效，在北京去世，长年100岁。

如何学习54青年

我与祖父共同生活了30多年，祖父非常重视对子女的言传身教，常常会利用吃饭和休息间隙，向我们讲述他的经历和人生感悟。

祖父与祖母有两儿1女。我的大伯留在老家9江，姑姑许鹿希1953年从北京医学院毕业后，留校在解剖学教研室任教，她的爱人是两弹元勋邓稼先；我的父亲许中明1929年诞生在上海，是电视技术专家，是我国广播电视事业的主要技术领导人之1。他们都遵守祖父的教导，做社会主义的中坚份子，在科研岗位上尽心尽力、恪尽职守。

我诞生于1959年，还记得在我上小学时，中国爆发了史无前例的***，学校停课，没法上学。1天，祖父在天安门城楼参加***接见***的活动，听到***问他的1位亲属：你读过杜甫的《北征》吗?你是学英语专业的，你知道英文中的知识份子怎样说吗?对方1无所知。祖父看到此景，1回家就马上问我，并反复教我知识份子这个单词。后来，他找出1个笔记本，在扉页上写了祖父给予进进小孙的抄诗词本几个字，并亲笔把杜甫的5言长句《北征》抄在上面，1句1句地讲给我听，要求我背下来。他说，我们家的孩子不能不读古诗。这样，我未进小学，已把《北征》背会了1半。后来，祖父用这个本子教会了我很多诗词，他让我在陆游的名字下面注明南宋爱国诗人；看到当时很多的领导干部被打倒，受批斗，他教我读曹植的《7步诗》：本是同根生，相煎何太急?看到1批竖子靠造反起家，成为风云1时的人物，他教我读苏轼的《洗儿》：唯愿孩儿愚且鲁，无灾无难到公卿。

我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，被分配到北京市第2102中学任教，祖父很欣慰，1再告诫我既要教书，又要育人。还记得1次在饭桌上，祖父给我讲了1个故事：有个地主年末请他家的私塾先生吃饭，大腹便便的地主指着他的肚子对这位骨瘦如豺的先生说：我的肚子这里有海参，那里有鱼翅，你的肚子里有甚么?私塾先生自豪地回答：学富五车。地主听闻后10分惭愧。讲过故事祖父反问我：你的肚子里有甚么?我说：兼而有之。祖父听闻哈哈大笑，他说希望年轻人能继承54运动的爱国传统，为国家富强而奋发读书。

祖父认为，学习54青年，不要局限于了解当年谁纵火烧了赵家楼，谁起草了《54宣言》，而应当从54青年的人生选择上得到启发。在大浪淘沙的100年中，很多青年曾投入到各个历史时期的运动中并光耀1时，后来，其中1部份人遭到各种因素的影响，变得不激进了，乃至走向了反面。只有那些视国家的独立、民主、富强高于自己生命的青年，才是中华民族的栋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