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动不如一静
女友突然发来短信:“我看错你了!”我一下慌了神,看来瞒不住只好坦白:“你听我解释!是你闺蜜先勾引我的!”刚发出就收她第二条: “刚路上有一男的背影发型跟你一模一样!”顿时傻了眼。沉不住气,后果很严重啊。
还有更严重的。1954年2月,中央召开饶漱石问题座谈会,将饶的问题定性为“资产阶级极端个人主义的野心家”。次年七届五中全会,最终同意不开除饶漱石党籍,只撤销中央委员。正当饶在家听候处理时,有一天他家的“红机子”响了(饶停职期间“红机子”并未拆除),这本是中央机关电话局试打各户的红机子,饶却产生了错觉:我的问题要解决了,很快会恢复或分配工作!他坐不住了,情绪激动地向妻子与秘书大发牢骚,说中央还是相信他,他没有反党,当时检讨是说了违心话……秘书负有监管任务,将饶的这一表现详报中央。饶妻也写了类似材料上交。全国党代会期间,这两份“闹翻案”的材料激起众怒,于是矛盾性质陡然升级,饶被开除出党;后来又涉潘汉年、杨帆案,以“反革命罪”判刑14年,服刑中病逝。只是不知,在狱中漫长的岁月里反省过往,他是否还想起过那只红机子。
百动不如一静,并不是教人处世圆滑,而是以清醒的头脑审时度势。沉得住气也是一种修养。乔石的夫人郁文,是蒋介石“文胆”陈布雷的外甥女。1957年夏,整风反右运动开始,她被要求和母亲划清界限,郁文忍住内心的痛苦在会上表了态;风头一过,便常回家去看母亲。大鸣大放时,这个性格直爽的老党员有许多话要说;稳重的乔石不断提醒她讲话要谨慎,她只好缄默以对,没当了“出头鸟”。回首历史,我对那些敢言直谏而被打成右派的志士十分敬佩,更不敢对他们侈谈什么“动…‘静”的哲学;但还是庆幸“郁文们”躲过这一劫,有时几句话就毁了人的一辈子。
孤悬于南太平洋深处的圣查理岛,生存着大量蜗牛。这些生命极为脆弱的软体动物,如何能远渡重洋、迁徙至此?原来靠它的天敌——飞鸟。鸟儿无力啄破蜗牛壳,只能囫囵吞下。它肚里一片漆黑,酸味刺鼻,多数蜗牛无法忍受,便舒展开柔软的身体,结果葬身在消化液里;只有少数蜗牛屏住呼吸,始终将壳闭紧,熬了下来。最后它们随鸟儿粪便排泄,落到了岛上。这些“偷渡客”的秘诀就是:世界黑暗,静静等待。
动与静是一对矛盾,相互依存、不可或缺。可当今世界是一颗高速运转的星球,人人求新、求动、求变,谁还敢静下来?
唯其如此,在“百动”中能求“一静”,便弥足珍贵。
现代企业变着花样地并购与重组,但仍有百年老店顽强地活着。日本号称百年老店数量之最。有专业机构统计,日本百年以上企业21066家,千年以上8家。他们以不变应万变,耐心打磨,坚守着自己的位置。瑞士历史上很多好的表厂都跟农场有关。漫长的冬季没有农活,便猫在屋里制表。没有热火朝天,家家一片安静,静中出细活。名牌于是诞生。
回到开头那段子,再说婚姻男女。冰心当年说给铁凝的一句话流传甚广:“你不要找,你要等。”小说《六封信》里,那女人的第一封信充满斥责、嘲讽,第二封解释、,交流,第三封和解、道歉……男人始终不作回应。直到第六封信,女人不可扼制的欲望喷泄而出,男人终于露面,手捧鲜花热烈拥抱了她。那男人不发一语便俘获了女人的心。
可要是那女人也聪明过人,俩人都一直“静”下去呢?涉及感情,动与静有时还真不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