屁画

却说陈州太吴陵有一名道，叫吕潭月，攻习丹青，又自学书法，造诣深厚，被人誉为陈州老道。

　　虽身为出家之人，吕潭月却有一枚人人皆知的闲章，上篆好色之徒。除此之外，吕潭月另有一怪，就是无论书写或绘画均由自己研墨。

　　所以，若索求他的字画，万万不可坐等。因为研墨时，他均是把自个儿关在书房内，一方砚台一方墨，慢条斯理地旋转。看着那如薄油的墨花儿，如轻云似的在砚台上铺开，再把砚墨挪到阳井下，看日光相映之中，那墨出现出或紫或蓝的色彩。他说，墨分五色，不但要会看，更重要的是会赏识，故而自称好色之徒。

　　光绪三十一年袁世凯五十寿诞，陈州知州为巴结袁世凯，便让吕道人画一幅寿图。

　　吕潭月一听，连连埋怨知州大人说得太晚了，并说给袁大人祝寿，绝非小事，应半年前就打招呼。眼下距寿辰不足一个月，怎能来得及?

　　知州一听，非常惊奇，心想画一张鸟画怎能如此费时?知州就觉得吕老道拿大，笑了笑说，虽然时间紧一些，但毕竟另有二十几天，只得请道长费心了!从今天开始，另外一切事儿全由我包办，你就一心一意地画吧!

　　吕潭月只得把自己关在画室中，日日研墨不叩仙。知州不仅派人送吃送喝，还派专人悄悄打听，可获得的皆是老道仍在研墨的消息。眼见袁世凯寿辰将至，一切备齐，就缺寿图，知州终于耐不住，亲自赶到太吴陵问吕潭月：道长，袁公寿诞迫不及待，求您的丹青何时能得?

　　吕潭月说：既然你催得急，这样吧，三天今后派人来取!

　　三天今后，陈州知州派人从太吴陵取回了吕老道的墨宝，铺开一看，是一幅巨画，画名为《洁荷》。画面是一片片又肥又大的荷叶，有的迎风半卷，有的昂然屹立，动静摇曳，气魄磅礴，绝非一般画家可为，令人叹为观止。

　　陈州知州派专人骑快马日夜兼程把《洁荷》寿图送往都城，袁世凯非常兴奋，特意把寿图挂在大厅内，以示炫耀。八月二十那一天，都城中前来祝寿的巨细官吏如过江之鲫，连内监总管李莲英也来了。

　　袁世凯不敢怠慢，小心陪总管大人从大厅向内厅走去。走到大厅时，袁世凯有意向李莲英炫耀道：李公公，这是老家陈州府派专人送来的寿图!

　　不料李莲英一看那张巨画，不由掩嘴一笑，问袁世凯：袁大人，这画是何人所绘?袁世凯说：据说是一位老道人!李莲英又笑道：袁大人，恕我直言，这个长毛老道在戏耍你呢！

　　袁世凯疑心重，一听大惊，问：公公此话怎讲?李莲英说：实不相瞒，他这肥大的荷叶全是用屁股坐出来的!经李莲英一提醒，袁世凯立即就看出了那一片片荷叶全是两半儿屁股印儿，不由大发雷霆，一把撕了寿图，又急忙派人火速赶往陈州缉捕老道吕潭月。

　　不想当时候，吕老道早已脱离陈州，四海云游去了。

　　过后袁世凯偷偷讨教李莲英说：李公公，您怎么一眼就可以看出那荷叶是屁股所为?

　　李莲英笑道：这本是在民间传播的笑言，不想被人利用，连给老佛爷的祝寿图中也有这种屁画，只是小的不敢言明罢了!

　　后来袁世凯为证实李莲英所言，特派人研了半澡盆墨汁，在地上铺好宣纸，然后叫来一画匠，让他脱光了衣服用屁股蹲荷叶。那画匠用屁股蘸墨坐了几次，由于工夫不到，不是色重墨多浸烂了纸张，就是用偏了气力只印了一半儿荷叶。忙繁忙碌半中午，最后弄得一团糟，白搭了半澡盆墨汁，笑得几个仆人喊肚疼。

　　这时候袁世凯才悟出那幅寿图乃是一幅真正的精品，回忆那浩瀚的画面，弘大的气魄，大有五百里滇池，奔来眼底之感。但画已毁，懊悔晚矣!仔细想来，世上有口笔、悬笔、指画多种，为何不能用屁股画荷叶?再说，看画讲画，为何要追求何种画法?就如一道好菜，为何要去遐想那做菜的过程?更如做官，只讲品位，何须计较达到目标的心计与手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