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手与全能脚

神手是他给自己起的江湖外号，敢称神手，可见其盗术之不一般。

　　这天，神手来到常常惠顾的火车站广场，广场上一群人吸引了他的眼光。神手凑过去，透过人群见一个汉子坐在地上，衣服空着两个袖筒，赤腿演出全能脚。

　　气候仍是春寒料峭，汉子一双脚已冻得通红，但仍纯熟地演出着凡人难以完成的动作，有人便朝地上扔钱。

　　神手见那汉子双脚竟练得比手还灵活，暗暗称奇，想他练功吃的苦恐怕比自己还多，禁不住同情那汉子。若是他也能练成一双神手，也不用像个要饭的似的向人讨钱了。

　　神手正暗自想着，忽又听一阵喝采声，神手想看个究竟，不想踩到一个人脚上，那人骂道：兔崽子，瞎了眼！另一个人照头给了他一巴掌。

　　骂他的人挺着肚子，像个老板，打他的人凶神恶煞一般，像是老板的保镖。神手没敢吭声，只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，那老板的皮夹子已到了他手里。

　　神手挤到最里面，刚把皮夹子里的钱放进全能脚的包里，就被那个凶神似的保镖抓住了，拎小鸡一样拎起来，啪啪两个耳光，骂道：妈的，偷到俺老板头上了！随后，又一顿拳脚，打得神手蜷起身子倒在地上。周围人先是以为小偷可恨，可看他仍是个孩子，怪可怜的，便纷纷奉劝：念他偷钱是为了做好事，就饶他这一回吧。

　　老板见众人替神手说话，便制止了保镖，说把神手交给派出所。车站派出所离广场不远，神手还从没进过派出所，他畏惧了，赖在地上不走。那保镖就拖着他走，鞋都拖掉了。这时，那个全能脚的汉子站起身，向老板讨情说：放了这孩子吧，他都是为了我，我把钱都还给你

　　我的钱当然要拿走，但这小子不能放！

　　求求你了，你要愿意，我给你们演出，我给你叩首行吗？全能脚竟然扑通跪下了。

　　起来起来，叩首我可蒙受不起。老板退后两步，全能脚我都看腻了，你要有能耐就给我作个揖，作个揖我就放了这小子。大肚子老板怪笑着说。

　　见他捉弄残疾人，众人正愤愤不平，谁料全能脚猛然站起身，对众人说：列位都听见了，我作个揖，他们就放了这孩子。随后转向那老板，你要说话算数。只见他身子一抖，破棉衣抖落下来，竟露出一双健全的臂膀，他双手一抱拳，给老板作了一揖。

　　大家都愣住了，半晌，老板才道：看来你俩是一伙的，一个假冒残废，一个偷钱。走，把他们都送派出所去。

　　从一旁过来两个人想抓全能脚，全能脚轻轻一拨，那两人便趔趄着歪到一边。保镖丢下神手，张牙舞爪扑过来，全能脚一闪，他便一头抢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
　　老板表情大变，知道赶上高人了，叫着他的人说：好好，我们走，去找派出所。

　　那些人走了，众人都叫全能脚和神手快走。神手先跑了，全能脚还在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，这时警员到了。老板指着全能脚说：就是他，偷了钱还打人。全能脚说：谁偷了你的钱？你摸摸你身上。老板一愣，不由往身上一摸，竟摸出了他的皮夹子，里面的钱一分没少。他傻眼了，警员问怎么回事，他说：他、他把钱包又还给我了。警员笑了：另有这么好的小偷？周围人都笑起来，猜想是那个孩子干的，真是能手神偷。

　　不、不，他另有个同伙跑了。老板不知怎样诠释，四下搜寻神手。

　　警员见他语无伦次，于是说道：钱没丢就好，今后多注意吧。老板指着全能脚：他和小偷是一伙的。警员问众人，大家都说不是，只是为那孩子讨情而已。警员便叫老板发现小偷后再来汇报，说完就回去了。

　　老板无奈，带着他的人溜了。全能脚谢过众人，脱离了车站广场。有一个人悄悄跟在他背面，就是神手。

　　本来神手适才并没跑远，只是躲在人群中。他感到难以想象，把钱放回老板身上这事基本不是他干的，这么快的手法，只有他师傅能力做到。

　　全能脚走，他走；全能脚停，他停。直走到一片棚户区，全能脚进了一间低矮的出租屋，神手站在门口踌躇不决，全能脚在屋里道：想进就进来吧。

　　神手便走进出租屋，屋里阴暗潮湿。神手看到，房子里另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，没有双臂。

　　全能脚叫神手坐下，那孩子用脚给他倒了一碗水，看来是一个小全能脚。

　　神手感受那孩子有点眼熟，猛听全能脚问：你师傅头上有撮白毛吧？神手惊道：你咋知道？

　　他是我师兄，你该叫我师叔，你一出手，我就看出那是师兄的手法。全能脚笑着说。

　　神手惊呆了。过去他听师傅说起过师叔，他们师兄弟江湖人称能手双杰，本领不分上下，谁也不服谁。两人说好，未来把能手神技传给徒弟，叫徒弟们再比高下。神手曾经还夸口要为师傅争气，没想到现在竟会在这种情形下碰见师叔，他给师傅丢脸了。

　　神手无地自容，想逃，全能脚道：你不想知道我是怎样成了今天这副样子？

　　神手当然想知道，更想知道那个没手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。

　　全能脚的故事是从和师兄的最后一次碰头说起的。

　　那一次，他与师兄在江边碰到一群农村人，师兄说，这些里面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钱，与他打赌，看谁先把那人的钱偷得手。

　　那群人上了大桥，他跟师兄挤过去，没多久师兄就拍了他一下，独自先下桥去了。他知道师兄已到手，正要脱离，就听被偷的那个人大叫钱丢了，伙伴们在他身上乱翻一阵，随后便对他大吵痛骂。丢钱的那人是个五尺高的汉子，竟坐在桥上呜呜大哭，忽然纵身跳入江里。众人往下看，江水湍急，哪里另有踪影。

　　那些人都是一个庄的，共同筹了钱出来做交易，钱都在那个人身上，本想大家一起护着他平安，没想到钱仍是被偷了。伙伴都懊悔不该骂他，叫他赔钱。他基本也赔不起，家里另有得病的老娘带着两个孩子。几年前，因为他穷，妻子跟人跑了，他出来是想寻生路的，不想却赴了鬼域。有人哭起来，说他这一走，那一家人必死无疑。

　　全能脚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，他和师兄害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家人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老娘得病无钱医治，病死他乡他良知上过不去，决定去寻找那家人。

　　他朝那些人打探了便一路寻去，找到那人家，看到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一个没有双臂的孩子。乡邻们说，老人接到儿子的死讯，哭得昏迷不醒，两个孩子大的三岁，小的不到两岁，一个异乡人经过此地，把健全的孩子领走了，留下老人和这个没有双臂的孩子，他们咋活呢？只有等死了。

　　全能脚决定带走没手的孩子，给乡邻们留下一笔钱，请他们帮忙给老人养老送终。从此，全能脚决定金盆洗手，带着这个孩子回到家乡，隐姓埋名。他要教会这个孩子自食其力，自己养活自己。从这孩子懂事起，他就自绑双手，用脚陪着这孩子生活，终于两人都练成了全能脚，没有双臂的孩子也能像正凡人一样生活了。

　　他们相依为命，亲如父子，谁知这个没有双臂的孩子却得了不治之症，他们这才来到这个城市，街头演出筹钱治病。

　　全能脚讲这些的时候，神手和那个没有双臂的孩子早已泪如泉涌。全能脚把他俩推到一块儿，对神手说：假如我猜得良好，你就是他亲哥哥，因为当年听那些乡邻描述，那个带走他哥哥的异乡人，很像我师兄，这么多年来，我一直想找到你们，叫你们亲人相聚。

　　现在，神手已泣不成声。三岁的他已经记事了，那时的景象还念念不忘，他也曾问过师傅自己弟弟的下落，可师傅叫他死了这个心。

　　神手再也不由得了，他忽然抱住弟弟放声痛哭，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全能脚眼前，他不肯再做神手，他要学全能脚。